學術圈裡總有說不完的傳聞,諸如誰與誰不合、哪間學校和哪間學校 是死對頭,這些傳聞最好的驗證場所大概就是各個單位舉辦的研討會。不 知道是巧合還是主辦單位刻意安排,有時傳聞中的主角,偏偏分別擔綱發 表人與討論人這樣的角色。有時候傳聞中的兩人相敬如賓、行禮如儀,有 時卻劍拔弩張、互不相讓。相敬如賓的二人不見得就相處融洽;劍拔弩張 的倒也不一定真的有仇。總之在這樣充滿無限想像力的場域,張開全身的 知覺感官,用心用力的吸收研討會的內容及觀察在場學人動態,就是參加 研討會最大的課題。這兩天我去中部參加一個研討會,除了議題是我關注 的範疇之外,一看發表人名單陣容相當堅強,也有學界傳聞的對頭人,秉 持著學術不忘八卦的熱忱,我參加了這一場研討會。 九歌出版社的蔡文甫社長在會前有一個演講,在演講中感覺他的確是 一個對於文化推動相當有熱情的前輩,而且完全看不出來他已經快八十歲 了,翻了一下他的自傳書,他年輕時一定很受女性歡迎。有很多治學嚴謹 的老師們發表,當然也有一些頗負名氣但含混交稿的老師。台灣師大的許 俊雅老師就相當用心地拓展他的論文,在口頭報告時完全可以了解他嚴謹 之下的柔軟的心,許多年前讀許老師編的《台灣日據時期小說選讀》,就 有這種感覺。須文蔚老師還是一貫溫文儒雅風采迷人,距離上次看到他已 經過了快半年,但整個印象還是很鮮明的。清大的胡萬川老師擔任主持人 相當幽默,又能適時化解尷尬的場面,也許這個部分相當需要細膩的觀察 ,柯慶明老師因為記錯時間有些遲到,不過一開口就相當直接,也給了一 些老師很多有用的建議,看得出來柯老師相當用功。應鳳凰老師的口語表 達還是一樣很清晰很有條理,這是一個思路清晰的學者所具備的特質。林 于弘老師(即詩人方群)運用了教育學系最擅長的質量分析,整理出台灣 日日詩以及副刊詩刊在整個詩學史的意義。 不過也有一些名氣響亮的學界大頭所交岀的論文實在令人失望,不知 道是不是因為名氣太大外務太多,沒有時間寫好(甚至寫完),或者是主 辦單位給的期限太短也不知道。 在題目上印象最深刻的是佛光文學系的陳信元老師提交的〈台灣文學 出版的生態關懷〉,評論人是中興圖資所的詹麗萍老師,陳老師該篇是在 寫台灣文學出版的生態書寫(即普通說的自然寫作),不知道是否主辦單 位的誤讀,讀成台灣文學的出版生態關懷,所以才請詹麗萍老師來講評? 不過詹麗萍老師切入的觀點相當獨特,也給我一些不一樣的思考 去年在台北教育大學參加的台灣當代十大詩人研討會,在會場內有一 個政治立場十分激進的先生,相當激昂地表示台灣沒有十大詩人,應該是 中國十大詩人之類云云,這兩天的研討會也有一群立場鮮明的人,要求研 討會應該以河佬語(台語,閩南語)發言,其實這樣的要求已經悖離了文 學研究的層次,主持人清大陳萬益老師不愧是一個學識眼界俱備的長者, 謙和地回應這個問題。語言作為一個溝通工具,早已經不是第一次鄉土文 學論戰或者政治運動影響之下的民族尊嚴問題,倘若台灣文學會議一定要 用台語文進行,那客家文學甚至原住民文學是否也比照辦理?也許我們應 當思考,當我們過度強調台灣話文主體性的同時,自己是不是也逐漸把自 己放在世界的中心,從當初的被壓抑到現在反過來壓抑他人而不自知。 在研討會的場合中,有一些人會前倨後恭,可能在某一場態度有如家 常(例如接手機之類),在某一老師(通常是學界大老)到來的時候,整 個人都莊重肅穆了起來,這些現象,我們很應該思考。 普遍來說,我認為水準最為一致,看得岀用心開展一篇論文的大概是 第二天的第一場,那一場全都是博士生發表,雖然他們目前的學力可能不 及學界那些有響亮名氣的大老,不過卻紮實地展示了篤實的工夫。他們分 別是玄奘中文的林貞吟、中央中文的曾萍萍、東海中文的葉雅玲。 茶敘時間通常也是刺探小道、交際應酬的最佳時機,我和一位同去的 朋友看到某老師在會場外和人談話,看來頗激動,於是不止一次捧著水杯 假裝毫不在意經過,果然聽到一些相當精采的「批評」 。 孫大川老師在第二天發表〈原住民文學的傳播進路〉,雖然是一篇尚 未完整的論文,不過聽孫大川老師在報告時,對於一百年來文化語言的斷 裂與接續很有感觸,尤其孫老師的演說相當有感染力,瓦歷斯.諾幹擔任 他的講評人,兩人的演說都能讓人有一種平靜的思考。 最後是一場副刊座談會,除了風采依舊的陳義芝和路寒袖,想不到我 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楊澤本人,想到我大學時期相當著迷的「薔薇學派 的誕生」,那讀詩人奉之為夢幻逸品的詩集,透過管道偷偷複印下來,卻 在一次搬家弄丟了,楊澤看起來相當年輕,本人與我在網路上找到的照片 相當不同,不僅駐顏有術,穿著也相當有品味而不老氣,很難想像他只比 我的父母年輕四五歲,談吐也相當有詩人風采,相當迷人。 座談會結束之後,楊澤就離開了,接著我也離開了。
------ May 13 Sat 2006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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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場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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